第159章 退缩

    钱馨从迷蒙中睁开眼睛，就看到雪白的天花板，脑袋中有一瞬间空白。

    这是在哪儿？

    “馨馨？”佟旭辉喜出望外地站起来，“你还认得我是谁吗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谁？”

    “完啦！”佟旭辉脸色大变，看向远处的付波，“馨馨烧傻了！你快去叫医生来。”

    钱馨一看她当真了，立马澄清：“辉子，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佟旭辉顿时如释重负，然后又扬起手。

    钱馨赶紧提醒：“哎~你肋骨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这个该死的家伙！”佟旭辉硬是把抬了一半的手放回去，用另一手紧紧压住，“你可担心死我了！谁家大夏天发烧啊？还不接电话？你多大人了啊？！……”

    佟旭辉噼里啪啦一顿骂，钱馨就躺在病床上淡笑着看她。等她骂完，才用沙哑的嗓子说：“对不起，让你担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算了，你也不是故意的。”佟旭辉听她像砂纸刮过的声带，气一下子消了，上前摸了一把钱馨的脑袋。“我去给医生说你醒了，让他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佟旭辉走后，付波走上前来。

    “麻烦你们了。”钱馨略带虚弱道。

    “出了什么事？”付波没接她的话。

    钱馨没想到他那么敏锐，缓缓看他一眼，又垂下眼皮：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是裴茂峰？”付波虽然是问句，语气却十分肯定，“他做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他什么也没做。”钱馨表情不变。

    “有时候，什么也不做，本身就是种错。”付波呼了一口气，“要不要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，谢谢。”钱馨快速回他。

    付波点点头，又退回原位。

    “裴茂峰怎么你了？”佟旭辉却出现在门口，像护崽的母兽一样，不准备放过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不是去找医生了吗？”钱馨撇了一眼付波，这家伙是故意透给她老婆的吗？

    “刚好在隔壁门口碰到医生，跟他说了一句，他说看完隔壁就来。”佟旭辉大马金刀地坐下，“你别岔开话题，裴茂峰怎么了？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？”

    “他没做对不起我的事，他去集训了，你知道的。”钱馨挤出一丝笑答道。

    “你别用忽悠我妈那套忽悠我。”佟旭辉表示不上她当，“他不在，但是你又因为他搞成这样……我就说你不至于这么傻，三十多度的大热天还发烧三十九度七，感情是为情所伤。说吧，难道他结过婚，前妻带着小孩儿来找你要生活费？还是他也是同？跟男朋友乱搞的时候被你发现了？”

    饶是钱馨心情不好，也被佟旭辉的脑洞惊呆了。

    刚想说不是，医生进来了。接着就是一系列检查询问，再次量过体温，发现已经降温到39度下之后，让她最好再住一天院，等烧完全退下去再出院。

    “我就发个烧，你们也不用给我整进来住院吧？”医生走后，钱馨无奈吐槽，“这一住院，得花多少钱啊，吃两片退烧药不就完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懂什么？”佟旭辉又想打她了，“你这烧来势汹汹，人医生怕你引发颅内感染什么的，反正要再观察一下，稳妥一点。回头别再倒在家里没人知道，我可被你吓死了这次。”

    “让你担心了。”钱馨冲她笑。

    “别来这套，”佟旭辉冷脸拒绝，“刚才话还没说完呢，赶紧的。你不说回头我去问裴茂峰。”

    “他集训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但他总有回来的一天吧。”佟旭辉得意洋洋。

    钱馨看着她不说话。

    “好姐妹，我有什么都跟你说，连被渣的事都没瞒着，怎么你有什么不开心都不能跟我说吗？就是裴茂峰劈腿也不会比我这个更糟吧？”佟旭辉故作伤心，“唉，我知道，我在你心里，其实也就那样……”

    钱馨知道她是装的，但还是叹了口气，把昨天裴妈找上门的事说了。

    “麻蛋，个老瘟婆，当她儿子是什么绝世皇位继承人呐？她还嫌你穷？你那工作室设备都十几万了，面料那些也有十几万，她坐在材料就三四十万的店里，拎着一万块钱不到的包嫌你穷？她是不是以为你是几十年前那种老裁缝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概吧。”钱馨打了个呵欠。

    现在想起来，愤怒感没那么强了。似乎这一烧，反而把她烧冷静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你，你这嘴不是很厉害的吗？怎么不骂回去啊？还以为你贪钱，到底谁贪钱啊？自己卷了两万跑！他裴茂峰就算给你算课时费，值两万吗？这种人就是欺善怕恶，打一顿你看他老不老实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他妈，怎么可能打？”

    “你真是的！”佟旭辉跺脚，“这种时候还管裴茂峰！她就是看准了你要让她，才故意这样的。你就应该叫我过去，我帮你骂呀！我不怕呀！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她昨天会去呀。”钱馨无奈，“好了好了，你别气了，我都不气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妈的确麻烦！”佟旭辉叹气，“你就因为这个，要跟裴茂峰分手，然后自己越想越难过，哭到发烧爬不起来？”

    钱馨有些尴尬：“那我也不知道会发烧啊，我就觉得有点儿累，不想动。谁知道这样呢。”

    “你啊！”佟旭辉摇头，“你总说只是心动，只是喜欢，可是光是想着要分手，你就受不了了，你这是爱惨他了！”

    “胡说。”钱馨摇头，“爱太沉重，我承担不起，我就是有一点点喜欢他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行，你就是有一点点喜欢。”佟旭辉顺着她说，“但是姐妹，虽说你之前谈过两次恋爱，但据我掌握的情况，裴茂峰其实是你第一次真正心动的对象不是吗？”

    钱馨沉默。

    第一个对象她不但不喜欢，还觉得麻烦。第二个虽然分手时有些难过，但也没有心动的感觉，更多的是熟人相处后分别，像处久了的同事、朋友，又或者还有计划打破后的失望情绪。

    真正让她心动的，裴茂峰的确是第一个人。

    她会觉得他帅，欣赏他，觉得他厉害，信赖他，对他想入非非，甚至勇敢地踏出了以前不敢迈出的步伐。可她得到了什么？

    一个对她很好，很喜欢自己的男人。

    还有一个不喜欢自己，抱着强烈反对情绪，不惜举报自己儿子，得罪他的上司来断绝他们关系的男人妈。

    目前来看，裴茂峰的确无辜。

    但钱馨不小了。她从盛蓉蓉的婚姻，莫芸芸的婚姻，乃至佟旭辉的婚姻中都看明白一个道理。婚姻不是两个人的结合，而是两个家庭的结合。对方的父母是避不开的难题。

    理想再美好，最终也会被割不断地血缘束缚，变成蚕食自己的蛛丝。

    盛蓉蓉结婚前，婆母尚且对他客气，如今也落得这么个地步。

    莫芸芸结婚前，婆母也对她很不错，后来呢？破口大骂的也是那个看起来和蔼的人。

    佟旭辉就不用说了，付波的mama不是好相遇的，也就是付波能完全护住她。

    固然，她跟他们都不一样，可裴茂峰也做不到像付波那样，滴水不漏地护住佟旭辉呀！更何况这个滴水不漏的人，前阵子刚给佟旭辉心口扎了一刀。

    滴答滴答他是拦住了，哗啦哗啦是他自己捅的。

    所以，在第一次会面就如此恶劣的情况下。钱馨毅然决然地退缩了。

    她无法跟有这样mama的裴茂峰结婚，哪怕他说婚后分隔两地之类的规划。但mama就是mama，是生他养他几十年的至亲。

    钱馨不觉得自己只认识一个月的感情能撼动这种亲情。可能最热烈的时候是可以，但当热烈褪去呢？情亲依然在，她又该如何自处？会不会最终变成影响他们家庭关系的绊脚石？

    她不愿，也不想自己变成那样一个不堪的角色，也不想有一天低入尘埃。所以她把自己搬走，去一个可以独自闪耀的地方，不被别人踩。

    为爱退让？不存在的。

    她是个根本不知道爱为何物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