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以身相许都报答不了
刚下楼的沈临，听到‘乞丐’二字时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。客栈大门轻掩，店小二站在门口双手叉腰，骂骂咧咧着。 “还赖着不走？信不信我等下报官把你抓起来？！” 瞧见这一幕的沈临，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小乞丐。也不知她在外面，会不会也是像这样被人撵着走？ 沈临轻叹了口气，正要转身离开时，却又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夹杂着几分沙哑轻颤的声音。 “我，我找人……” 沈临刚迈出去的一步猛然顿住，脸上表情瞬间微怔……等等。 这声音，怎么听着有点耳熟？ 似意识到什么，沈临转身快步走到门口。下一眼，便瞧见了客栈门口，出现了一道熟悉身影…… 还真是她？！ …… 门外，客栈小二正气势汹汹驱赶着拦在店门口的乞丐。 “你个死小乞丐来这里找什么人？少找借口，还不快滚！” 小二满脸不耐烦，大清早的这么个乞丐挡在门口还怎么做生意？再不赶紧把这乞丐撵走，回头老板铁定要骂他了！ 门口台阶下，站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，身上衣裳破破烂烂又脏又乱。正低着脑袋，衣袖下双手交织紧紧攥着，在店小二的驱赶下挪步后退，可似乎是不怎么愿意离开，一步三回头。 正僵持之时，小乞丐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。 然后…… 便与一双熟悉的目光视线对上！ 刹那间，那双原本正泛着害怕神色的桃花眼儿迸发出了一丝惊喜。 仿佛是见到久违的人！ 双眸瞬间明亮如星辰！ “你还赖着不走？当真以为我是吃素的不成？！” 小二气坏了，这乞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，怎么赶都不走，非要害他被老板骂扣工钱是吧？！ 说着，小二抄起旁边屋檐下的扁担朝着小乞丐便驱赶过来。 小乞丐惊吓的睁大眼睛，脚步踉跄的惊慌后退。 “住手！” 小二步伐一顿，回头瞧见走出来的沈临，连忙换上一张笑脸：“公子！” “怎么回事？” 沈临走上前，看了看小二，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下，此刻正满脸欣喜而又带着几分紧张情绪望着他的小乞丐，有些懵！ 她怎么会在这里？！ “公子，是这么回事……” 小二见状，连忙解释道：“这个乞丐昨晚偷偷睡在咱们客栈门口，今日一早被小的发现了，小的正要把他赶走呢，以免碍了公子您的眼！” 沈临扭头看向小乞丐，小乞丐似做了什么亏心事般，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去，不敢看沈临。 “公子你稍等，小的马上就把他赶走！” 说着，小二便要继续驱赶小乞丐。 “等等。” 沈临制止了他：“你先下去吧。” “公子，这……” “我找她有点事，你不用管了！”沈临指了指小乞丐。 小二面露疑惑，这位公子找这么个乞丐能有什么事？ 不过，既然公子都这么说了，小二也自然也没有多问。 “好嘞！” 小二拿着扁担回屋，剩下门口的沈临，以及站在台阶下神色心虚的小乞丐。 沈临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乞丐，一天没见，她浑身上下似乎更脏兮兮了，也显得更为消瘦单薄。 小乞丐瞧见沈临盯着她看，脑袋更低了，惴惴不安着。 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！” 沈临开口。 昨天清晨在小镇分别后，沈临便一路来到扬州城……这小乞丐，又是怎么找过来的？ “我……” 小乞丐张了张嘴巴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她低着脑袋，似有些局促。 “你找我有事？” 沈临又问。 他开始有些怀疑，这小乞丐是不是想赖上他了？ 正当沈临琢磨时，台阶下的小乞丐悄悄抬起头看向沈临，见沈临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。这才小心翼翼朝着沈临缓缓伸出了手。 “什么？” 沈临瞧见她的动作，疑惑。 只见小乞丐手心紧握，拳心向上。然后，缓缓张开。 那略精致小巧，又沾染了些许灰尘显得脏兮兮的小手心上，摆放着些许碎银子。似是被握的太久太紧，手心紧张出了汗，碎银子黏成一坨。 沈临微微一愣。 这是，自己昨天留给她的银子？ 看这样子，她是一分也没花！ 从昨日的小镇到扬州城也有一段不小的距离……这也意味着，这小乞丐是步行走到扬州城来的？ “什么意思？” 沈临抬眸，便对上小乞丐那双清秀的桃花眼儿，似泛着几分希翼而又期待，同时又紧张不安着。 “我……” 小乞丐正要说些什么，可就在这时，她那原本就虚弱苍白的脸庞，突然变得有些惨白，单薄的身躯一晃。 下一秒，整个人便直直倒下。 沈临一步上前，搀扶住了她。低头瞧去，小乞丐脸色极为难看，整个人软绵绵无力，迷迷糊糊昏迷。 似察觉到什么的沈临，伸手落在小乞丐额间。 一阵guntang气息！ 得！ 发烧了！ 看着眼前昏迷在自己怀中的小乞丐，沈临当即有种被赖上了的既视感。 “……” 昏暗幽静的房间里。 小乞丐是被一阵嘈杂议论声吵醒的，睁开眼时感觉天旋地转，脑袋昏昏沉沉。 很累！ 很难受！ 迷糊间，她耳边似隐约传来些对话…… “这位姑娘应是昨日淋了雨，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子虚弱导致发烧，我给她抓几副退烧药，让她好好歇息，过几日就能痊愈。” “……不过切记，这姑娘身子骨很虚弱，已经受不得折腾，需好好调养身子。！” “好的，多谢大夫！” 迷迷糊糊睁开视线中，小乞丐瞧见房间内有两道身影，其中一道起身离开，剩下那一道在送走了大夫后，重新回到房间里。 小乞丐艰难挣扎着想要起身，但脑袋昏沉宛如被灌了重物般提不起一丝气力。不一会儿，又逐渐沉沉睡去。 不知过了多久，似被推门的脚步声又惊醒。 小乞丐浑身紧绷，习惯性的摸向衣袖，却突然发往日一直藏在衣袖下的匕首不见了踪影。 心中焦急的小乞丐艰难地坐起身子。 “醒了？” 耳边传来个熟悉的声音。 小乞丐一怔，艰难抬头看去，正好与沈临对视上。 “还活着没？” 小乞丐像是脑袋卡壳般，愣神着没说话。 “你还真会挑时间昏倒啊！” 沈临出现在床边，打量着她：“你怕是故意来碰小爷的瓷吧？” 小乞丐听不懂什么是碰瓷，但本能的有些心虚，悄悄低下脑袋。但随即，那股天旋地转的难受感再度涌上心头。 “起来，先把药喝了！” 正当这时，一股浓郁的药香气息传来。沈临端着一碗热腾的汤药，放在小乞丐身前。 小乞丐瞧见这药碗，愣了下，没动。 “发什么呆呢？放心没给你下毒！” 听到这话，小乞丐咬了咬唇，似想辩解下什么。但张了张嘴巴，又什么都没说。像是逆来顺受般强撑着浑身的气力，挣扎着爬到床边，伸手想去端药碗。 可脑袋紧随而来的天旋地转的感觉让她双臂支撑不稳，差点又一头栽倒，浑身没有一丝气力。 动弹不了，很难受！ 跟要死了一样！ “明明是你欠小爷我银子，怎么整的现在跟小爷我欠似的？” 耳边又响起沈临叹气的声音。 紧接着，小乞丐感觉一道身影靠近，将她搀扶起来。 那双大手在触碰到她时，小乞丐浑身紧绷似战栗了下，但却没有一丝气力阻止。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搀扶倚靠在床边，再然后，鼻息间嗅闻到浓郁的汤药气息。 “张嘴！” 恍惚间，见那家伙坐在床边，正端着碗用汤勺舀起一勺汤药送到了她嘴边。 “快，张嘴！” 小乞丐昏沉的脑袋似卡壳般，没有思考的力气，下意识听话的张开了嘴巴。 热乎guntang的汤药被送入了里，苦的她立刻皱起了眉头。 很苦！ 那种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，让她几乎有想吐出来的冲动！ 但小乞丐忍住了！ 她知道自己生病了，也知道这是救命的汤药！ 很珍贵！ 吐出浪费的话，她可能会熬不过去。 于是，小乞丐皱着眉头，强自逼着自己将汤药咽了下去。 苦涩的味道仿佛蔓延全身，苦的她娇躯微颤。但与此同时，那guntang气息似缓缓流转身子各处，不知是心理作用亦或者是什么原因，身体难受的感觉好似减弱了些许。 “这次你不但欠小爷我银子，还欠小爷我一条命了！” 耳边，传来沈临的叹气声。 还真是邪了门！ 被这么个小乞丐给赖上了！ 关键又还不能不管！ 这小乞丐估摸着是昨天淋雨了，加上这么冷的天气在客栈外面冻了一晚上，不发烧才奇怪！ 以她的身体素质，若是不管，估计很难挺过去。 小乞丐心虚的低着脑袋，老老实实的喝着药。 十分乖巧！ 沈临一边喂小乞丐喝着药，一边感慨：“这下好了，这次我救你的恩情，哪怕是以身相许都报答不了！” 听到这话的小乞丐一怔，眼睛微微睁大，脸上浮现一抹不安和羞涩的神情。 沈临又瞥了她一眼，“当然了，小爷我只是举例……就你这样的想以身相许，那是对小爷的恩将仇报！” “……” 一碗汤药喂完，小乞丐苍白的脸蛋上总算多了几分血色，那种天旋地转的难受感减弱了不少。她依旧倚靠在床边，微微蜷缩着身子，那双桃花眼儿一眨不眨的盯着沈临。 当沈临目光看来时，她又有些慌乱的移开。 “说说吧。” 沈临这才看着她，正色问道：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 小乞丐低着脑袋，半响后才小声开口：“我，我跟着你来的……” “你怎么跟来的？” 沈临纳闷：“你昨天一直跟在我后面？” 小乞丐摇摇头，她昨天跟出客栈时，沈临已经不见踪影，她没能跟上。 “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？” “猜，猜的……” 小乞丐低着脑袋，小声而又心虚道：“我猜你会，会来扬州城参加那个……林，林家的比武招亲……” “所以，就来了……” 沈临一听，顿时明白了点什么。 “嘿，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？” 前天晚上在小镇客栈时，沈临当时找陆兴和了解了一番林家比武招亲之事，看来是被她记在了心上。 “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家客栈？” 沈临又问。 “我，昨晚看到你了……” 小乞丐声音很轻，昨天她一路步行来到扬州城，又一路询问打探得知了林家的位置，接着来到林家附近寻找蹲守。找了几圈没有见到沈临，她又猜测沈临是不是住在哪个客栈，于是就在附近的客栈徘徊寻找，直到昨晚刚好蹲守到从醉香楼回来的沈临。 不过，小乞丐当时没敢上前，就躲在暗处悄悄看着沈临回到客栈。 她没敢进去，就在客栈外面一直蹲守，后来实在是太困了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过去…… 听完小乞丐的解释，沈临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。 “所以，你是真想赖上我不成？” 小乞丐心虚的低着脑袋，轻咬着下唇，摇了摇脑袋。 “那你又跟来了是怎么回事？” 沈临看着她，狐疑道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 这不是想赖上他是什么？ “我……” 小乞丐张了张嘴巴，欲言又止。 “嘿，还瞒着不说是吧？” 沈临威胁她：“不说我等下就把你丢出去！” 小乞丐心头一慌，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，她悄悄看了沈临一眼，有些支支吾吾。 最终，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，一咬牙，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：“我，我……” “我想拜你为师！” 此话一出，沈临明显愣了下。 “什么玩意？” 沈临诧异的看着她：“拜我为师？” “嗯……” “为什么？” “我，我想跟你学武功……”小乞丐紧咬着下唇，犹豫着开口。 学武功？ 沈临眼神更诧异了，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乞丐。这小乞丐跟了自己一路，打的是这个主意？ 好好的乞丐不当，想学什么武功？ 这不是不务正业吗？ 沈临来了兴趣：“说说看，你为什么想跟我学武功？” 小乞丐蜷缩在床边，柔弱的身躯似有些可怜，但那张脏兮兮的脸蛋下，却露出着一双坚韧，偶尔间闪烁过几分恨意的眸光。 “我，我想报仇！” 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