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旧日侵蚀

    气势恢宏的山门，原本是前后三进，雕龙画凤的庞大建筑群。

    比第一纪元最辉煌的教堂都不遑多让。

    此刻，东倒西歪的山墙和梁木，却爬满了杂草和厚度超过二指的青苔，像是一座颓败的陵墓。

    山道原本宽达十丈，足够容纳五匹骏马并驾齐驱。

    就连麒麟、貔貅之类的灵兽，都能拾阶而上。

    现在，却像是断成几十截的蚯蚓。

    偏偏这“蚯蚓”还未死去，仍在挣扎、蠕动。

    仔细看去，动的不是山道本身，而是从山岩石缝中钻出来的藤蔓。

    比壮汉大腿更粗的藤蔓，像是吸饱了血液，通体赤红，长满尖刺，膨胀得表皮近乎透明。

    能看到里面的汁液如同血浆般涌动，发出“哧溜哧溜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山道尽头，从山巅直插云霄的百丈高楼，理应巍峨壮丽，气象万千，金碧辉煌。

    现在，却被五彩斑斓的菌毯完全包裹，活像一颗长满了肿瘤的巨大心脏。

    从山道一路蔓延到百丈高楼之上的藤蔓，如同妖魔血管般汇聚，盘踞在楼顶，化作一朵硕大无朋、肥厚油腻的妖花。

    妖花不断缩胀和抽搐，喷出血色氤氲，笼罩方圆百里。

    让人感觉，这个世界早已死去。

    他们陷入了一个文明正在腐烂的尸骸里。

    “这里有东西！”

    怪脑在废墟中发现了摔成四瓣的银丝白玉匾额。

    “这块石牌上雕刻着三个古老的象形文字，上面还覆盖着几个字符。”

    怪脑的头皮一阵蠕动，大脑高速运转，头顶冒出袅袅白烟，“像是第二纪元的武道文字。”

    “磁场武者？”

    众人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见鬼，我宁愿面对深渊里的恶魔，也不想撞到磁场武者。”

    曾杀死超过二十名同袍的重火力手“雷神”，脸上的横rou和疤痕一起抽搐起来。

    调查员们纷纷点头。

    rou盾“金刚”攥住血色六芒星，向邪神祈祷，无论什么纪元，什么环境都无所谓，千万不要是他妈的第二纪元晚期，那个导致武道文明彻底崩坏的磁场末日。

    周围的亡命之徒，都和他一起祈祷。

    “不，不对，武道文字的特点是简单粗暴，就算不明白意思，都能体会到文字深处的癫狂，暴虐，霸道。”

    怪脑想了想，摇头道，“这些上古文字的笔画更多，没那么粗暴，却蕴藏着更加庞杂深邃的信息，每一个字符，都像是存储了一整座图书馆的数据。”

    众人也有同感。

    虽然匾额早已碎裂，笔画都填满了青苔。

    但当他们凝视这些上古象形文字时，仍旧生出灵魂出窍，无法自拔的感觉。

    银钩铁画的上古符文之上，还覆盖着四个歪七扭八的血字。

    怪脑皱眉，沉思片刻，又把自己的手指头放进去比划一下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，有些发白。

    “这块石牌，是用某种密度和硬度都高到不可思议的材料打磨而成，比金刚石还要坚硬。”

    怪脑解释，“原本的三个字符，是用特殊工具精雕细琢上去，还不算太奇怪。

    “但后面四个血色字符，似乎是有人在极度恐惧、癫狂错乱的状态中，用手指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，在这片回响之地，至少存在一个人或者人形生物，能用手指在金刚石上，留下深度超过五厘米的凹痕。

    “而这个人形生物，却惊慌失措地发出了警告，警告后来者小心这四个血色字符，代表的某种‘东西’！”
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都觉得嗓子眼有些干涩。

    “无法解读这些文字？”

    歌莉面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我再试试，用武道文字的逻辑，强行破译这些上古文字。”

    怪脑调节读卡器上的旋钮，提升“洞察之眼”的灵压。

    红色眼球的缩胀频率明显加快，如同漂浮在半空中的心脏般“别别”跳动。

    他的满脸苍白，身形愈发瘦削和伛偻，仿佛全部生命力都转移到了守护灵之中。

    他直勾勾盯着碎裂的牌匾，眼神逐渐迷离，好似灵魂出窍，融入周遭这片诡谲叵测的大地。

    “噫噫噫噫，呀呀呀呀。”

    半分钟的死寂之后，满脸恍惚的怪脑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读懂了？究竟是什么意思！”

    歌莉焦急追问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好像……懂了……”

    怪脑的目光变得迷离，气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，从原本的大头怪婴，变得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魄引清虚，魂兮归——”

    他像是一部人形翻译器，一字一顿，字正腔圆地解读着上古符文蕴藏的，玄之又玄的道理。

    然而，在场几乎没人能听懂他说的话。

    包括他自己。

    而当他继续提升灵压，将大脑算力飙至极限，进行深度破译之时。

    却像有一根看不见的棺材钉，重重凿进了他的大脑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，声音变得尖锐曲折，仿佛不是从咽喉深处，而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，“来，来食飨！来食飨！”

    歌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周围的亡命徒同时倒吸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“尸，尸蜡滴……滴……”

    怪脑的嘴角浮现出了怪诞的笑容，仙风道骨的气质荡然无存，瞬间青紫的面容诡异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似乎有某种神秘力量从碎裂的匾额中，强行灌注到他的身体里。

    他像是腐败的巨人观般不正常地肿胀起来。

    “烂肠铺路，通幽……幽……”

    他用冰冷陌生的音调，继续吟唱着众人无法理解的咒语。

    抑扬顿挫的节奏，和英灵纪元的主流召唤语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佶屈聱牙的音节，仿佛黄土掩埋的古墓深处，夜半无人时的敲击声。

    听得人头皮发麻，心脏都要长出手脚，撕裂胸膛，钻出身体。

    “且借尔等腐rou骨，嘻嘻嘻嘻，还我残魄……”

    怪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异常。

    他且歌且舞，摇摇晃晃地靠近歌莉。

    “旧日侵蚀！”

    歌莉一脚将怪脑踹了出去，“抓住他，注射500单位神经阻断剂，氰化物准备，燃烧弹准备！”

    幸好，怪脑作为调查队中的历史学家和人形数据库，配备了最高级的读卡器。

    检测到他的脑电波紊乱，读卡器的过载保护装置自动激活，释放出刺眼的火花和电弧，强行切断了他和守护灵的精神链接。

    失去主人的生命力加持，“洞察之眼”律动的速度顿时降低，化作一缕青烟，狼狈逃回封印卡中。

    封印卡上镌刻的保护符阵瞬间运转到极限，对有可能跟随守护灵侵入封印卡的异种残魂进行查杀。

    几名同伴十分默契地飞扑上前，分别按住怪脑的四肢。

    有人往读卡器的副卡槽里插入医疗卡，释放出【冰霜妖精】，喷出幽蓝色的冰雾，为怪脑的大脑降温。

    还有人将一支注射器狠狠扎进怪脑的脖子。

    怪脑剧烈挣扎，喉咙里仍旧“嗬嗬”不止，说着除了许焰之外，谁都听不懂的怪话。

    枯瘦如柴的四肢都暴突出粗大的青筋，释放出惊人的怪力，连体重超过他两倍的壮汉，都险些控制不住。

    歌莉亲手为枪榴弹发射器填充燃烧弹，抵住了怪脑的心脏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倒计时，十，九，八……

    幸好，十秒钟之内，神经阻断剂起到了效果。

    伴随着荧光绿色的药剂顺着颈动脉，分别涌入大脑和胸腔。

    怪脑眼底的血丝根根断裂，消失在眼球后方。

    他停止挣扎，呼吸逐渐稳定。

    周身毛孔溢出腥臭黢黑的体液，畸形肿胀的体型稍稍恢复正常。

    “咳咳咳咳！”

    他像是从梦魇归来，在剧烈的咳嗽声中悠悠转醒。

    “哇！”

    一口黑血呕吐出来，里面还夹杂着绿莹莹的血丝，宛若拥有生命般诡异扭动。

    歌莉示意手下放开他。

    枪榴弹发射器依旧锁定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“安全语。”

    歌莉冷冷道，“快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