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三章:目的
“老实点。” 几名战士驱赶着被将手绑在背后的家丁们,推了下如丧妣考的赵大富和他的妻妾们。 陆大古在旁边领着清点物资的战士们,手捧书本,边走边翻阅。 “哗啦。” 这户地主家里不仅有成套的儒家典籍,还有明显是近几年积攒的,对儒家典籍的抄录,抄录纸上还有注解,俨然是在精学苦研,准备考取金国的科举。 对儒家来说,宋金之争,看来也不过是换个效忠对象,甚至某种意义上,金国还更正统些: 炎华一统,民族平等,不分夷夏的思想是金国提出的。 当然,说是这么说,怎么做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。 也因为这种言行不一。 陆大古理论上是可以同金国地主在抗金事业上合作的。 地主本应是封建体系的忠实拥磊,它们的地位要仰赖于封建时代最大的地主,【皇帝】。 然而目前金国的粗暴统治使地主的生存受到挑战,加上不断南迁的女真人大量侵占农民、地主的土地,侵害了地主们的核心利益,使这个群体中积攒了相当多的不满,激起强烈的反抗意愿。 所以金国农民、地主从天眷元年,即1138年的山东、河东地区,一直到金末金章宗泰和时期,即1201年到1208年的河北、河南、山东等地,都在持续地进行起义事件,其中金末红袄军起义,更是直接裹挟了数十甚至上百万的流民。 如果陆大古与地主们合作,则他们可以更容易地推翻金廷。 不过大古早先和妻子大进商讨过后否决了这个路径: “如果借助它们的力量,那就相当于开了口子,放任它们掺杂到我们的队伍中来,随着我们与金国、南宋的持续对抗,地盘扩大,它们会成为紧紧围绕我们的利益共同体。” “它们会竭尽全力推着我们走上旧时代胜利者的方向,到皇帝的位置上去。” “那么我们的事业就失败了一半。” 我们走后,它们有相当的概率开倒车,使来之不易的新世代退回到封建体系当中。 所以,纯洁性必须保证。 如果陆大古只有几百名空间士兵,那他多半会考虑找个大地主拜山头大哥,先把地主的力量利用起来,搞垮金廷,再想办法送走便宜兄弟。 如果陆大古只有几千名勋章工人,那他大概率先同地主们合作,推翻金国、扩大地盘以后再把它们踢出局。 而现在大古拥有的,是五万勋章工人和数百空间士兵。 “亲爱的。” 他当时这样告诉大进: “我们正是那浪潮本身呐。” “.....” 雨终于停了。 头顶阳光,身处大院门口,看着黑军战士们抬出藏在里屋柜子里的账簿,陆大古扭头提醒千夫长: “一定要把它们的罪责清查干净。” “乡亲们已经等了我们太久,不能再让他们失望。” “陆同志!” 忽地有人唤他。 大古循声看去,见到名百夫长跑来,喘着气指向远处: “陆同志,咱们的审判场地乱起来了。” 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 询问中,他的手已经抬起来,握住背后的剑柄,等待来人回话。 如果是因为清完罪名负责行刑的战士里有新兵下不了手,他可以直接换个人,或者自己上。 这些个有权有势的人家在本地靠着对漂亮的女人娶妻纳妾,经过几代人的基因改良,加上生活条件优越,以这个时代的眼光看,一般不会太丑,而人常常被好看的人或动物的可怜样打动,就像后世爱猫人士里的部分人。 流浪猫捕杀本土珍惜鸟类、松鼠、鼩鼱、宠物鸟,损害生态的时候他们说是物竞天择自然规律。 流浪猫数量过多,有人扑杀它们的时候,他们跳出来攻击指责唾骂,将动手扑杀的人开除人籍,却对不规范驯养、遗弃造成流浪的祸根视而不见。 此外,作为视觉动物,一些人嘴上说着平等,但当一个衣衫褴褛、皮肤黝黑、缺牙、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佝偻老农,和一个金发碧眼、身材姣好、肤白胜雪、泪眼汪汪的贵族美女站在眼前,只能二选一救一个的时候,他们多半选贵族美女。 不过这对陆大古来说不构成问题: 好看的人而已,我杀的多了。 再多几个也无妨。 “首席!我不服!” 等待回话间,后面又来了名黑军战士,是个比大古矮两头的年轻人,那人不满地质问: “为什么还要清查什么罪责,不直接攮死它们算逑?” “.....” 现在陆大古有点想起上次任务了——十二世纪是个到处图图的世纪,这个时代前后,屠城灭族是种时髦,欧洲中东中亚都这么干,公元前几百年的炎华大地上更是如此,对蛮族敌役犁庭扫xue绝其苗裔的理论支持工作都不需要他亲自上,无数人争先恐后抢着干,大臣们还常常对没有看到敌人的境内血流成河感到非常不满。 假使他对攻打草原人表现得稍有软化,不想真把草原人灭绝,还会遭到上疏怒斥,骂他妇人之仁。 偏偏他还没办法应对这样的上疏,要是让谁因言获罪,文臣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上来,越危险,他们越兴奋。 文臣死谏,武臣死战,名垂青史,千古流芳被他们视为最大的浪漫。 以至于明明早就做足心理准备,融入“段位”,经常像拉车的驼鹿跑得太快不得不喊“刹刹刹刹刹刹刹”的圣诞老人一样下决策的陆大古站在他们当中时常显得太保守。 朝中经常分为两派。 保守派认为他太保守,激进派认为他不够激进。 这也是为什么,为那个时代的炎华人送去民族主义觉醒的陆大古有点担心,他走后,那条历史线的炎华人会发展成几千万、几亿魔怔人出笼。 “.....我认得你。” 大古点了点头:“你家里,原先有五口人,因为地主,只剩下你一个。” “你想给家里报仇,是么?” 年轻人咬紧牙关,用力点头。 陆大古抬手示意他先等等,扭头冲大院外面被集中起来的侍女家丁、长工,还有佃农、乡民,向准备参加公开审判的人们喊道: “乡亲们,大家不要怕,我们是来给你们主持公道的。” “你们家里面,有人被地主逼死的,把手举起来。” 他们面面相觑。 随后小半人陆续举手。 显然,历朝历代都是这样,当着经济条件上升的时期,经济尚且能作为封建体系的润滑剂,而现在这样大时代环境恶劣的时期,地主们可没有余裕搞什么“温情脉脉”的温水煮青蛙。 大古再问: “家里面被抢过钱粮的人,把手举起来。” 一半人又举手。 “家里被放过贷,被地主家的人打过,逼着卖过田,干过苦力的,也请举手。” 这次,几乎所有人都举手了。 “谢谢,你们可以把手放下了。” 示意他们继续干自己的事,陆大古回头,让年轻人看这些乡人: “你看到了吗。” “谁的meimei被卖到青楼,谁的哥哥被地主打死,尸体就吊在村口的大树上。” “谁因为交不起租子就被害了命,谁又被抓去做工,一去不返,家里的老母亲活活哭死。” “这仇不只是你一个人的。” “更不只是黑军的。” “是我们大伙的,是全天下受苦的人的。” 对着神情渐渐呆滞的年轻人,陆大古无比严肃地告诉他: “我们的队伍是为了给无数个像你的家人、你的亲朋那样的人报仇的队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