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茶谈
巨大的罗丰山下，云州、鬼城，风雨凄鸣。 一黑一白的明暗闪烁中，鬼殿之中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。 鬼神双手背后，紧紧的盯着广场上那尊高高的雕像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，良久。 一声叹息...... 随即转身，巨大的雕像轰然破碎。 外面炎北和十殿阎罗正在静静等候，浑身衣衫已经湿透，而众人却好似毫不在意一般。 “鬼道竟然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，着实出乎我的意料” 一个阴柔带着沙哑的声音响起，鬼神走出殿外。 “请鬼神大人重镇鬼道荣光，我等愿意追随左右” 炎北和众人纷纷跪下，顿时呼啦啦一片，态度极为诚恳。 “你的境界还可以，也是刚刚提升不久，我能从鬼门之中出来，你也是居功至伟” 鬼神看着炎北，面无表情的说道。 “我鬼道传承千载，然而到今日已然凋零，当今之九州，有三派鼎盛......” 还未等炎北说完，一阵幽冥鬼气从鬼神身上涌出，炎北的声音越来越小，直到已经完全听不见。 “难道你要借我的手去杀人？”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，大殿之上，地上的石砖都出现了道道裂缝。 “当年，你的祖师在桃都山寻死觅活，那时，正直鬼门开启，我便指点了一二，想在这九州人世留下一些外力，也好助我突破禁制” 说完，鬼神突然觉得哪里不对，思来想去 “不过，这确是我的传承” “我看你有诸多疑惑，问吧” 说完鬼神走出大殿，仰头望天，此时风雨骤停，星月漫天。 鬼神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，好似无比享受。 “如何突破到冥宗境界” “嗯” 鬼神点了点头，有些许赞扬之色，未曾转身淡淡的说了句 “等” “需要多久” “说不好，可能千年，也可能万年” 鬼神转过身来，看着炎北欲言又止。 “这个天地已然不同，我等那个时期，天地还未曾像现在这般清明，群魔混战，诸神乱舞” “而如今这天地澄清，万象尽皆陨落凋零，混沌消散，天地元气笼罩世间，而这阴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你达到那个境界了” “真的没有办法了吗”炎北仍然不死心。 “有” 炎北的神情突然舒展开来，一瞬间死死的盯着鬼神。 “一、杀尽这世间天下之人，你便可得到这充足的阴灵鬼气” “二、把我这一身鬼神之力传授给你” “三、死后成为冥界之主” 炎北的神情从充满希望变为失落，先不说这三个条件的艰难程度，但若是等个千年万年，自己还在这人世也尚未可知。 “真的有长生吗” “你觉得呢”鬼神反问道。 “这天地轮回，我都无法说清，虽然有的人活得久远，但是终究会死去” “你们人间所谓的修行之人自认为修行便可长生，于是抛妻弃子，清心寡欲，炼丹修道，殊不知这才是真正的牢笼” “直到最后，这一身修为终究还是抵不过时间的流逝，岁月的侵蚀，最终便又化成了元气，归还给了这天地” “还有吗” 鬼神问道。 炎北沉默不语，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茫然，然而神情翻转，一时之间却又坚定无比。 “三派鼎盛，还请鬼神壮我宗道！” “还请鬼神壮我宗道” “还请鬼神壮我宗道” 一声声声音传来，过了许久。 空旷的大殿之上一阵凉风吹过...... 炎北等人站起身来，而鬼神已经消失不见。 沧海一座不知名的小岛上，一位白衣少年临风而立。 这座岛屿不大，四周皆是茫茫沧海，东四南北距离陆地都有万里之遥。 这里与世隔绝，距离大陆甚是遥远，或许只有鬼神之力方能到达。 而这里竟然真的从未改变过，只是...... 鬼神望着岛上的那个雕像，这里与世隔绝，雕像却是用泥土制成，不知多少年月，却已经破败不堪。 这个雕塑是个女子，岁月的痕迹却也未曾斑驳脸上的绝美容颜，而身躯之下，竟然是一条蛇尾！ 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来直到腰间，双臂均缠绕着红色的丝带，额头处缠着一圈柳枝，右手高举，手中好似少了些什么。 而鬼神看着那尊雕塑，却好似看着一块绝世美玉一般，白色纤细的手掌轻轻拂过脸庞。 “我心中早有预感，只是一直不想承认，我想一定要来亲自见一见” “多少岁月，没想到你竟然真的......” 而此时，这个不可一世的白色少年，不，是鬼神。 竟然如孩童一般，大声痛哭了起来。 远远的岛上的原住民，看着这个白衣服的少年，指指点点， “呜里哇啦” 说着一些难以听懂的话语。 云州境内，随着劫难的结束，整个人世间便又多了几分生气。 徐行一路谨慎小心，一路飞行，终于还有两日便能回到华州，看着一路而来的满目疮痍，心中一阵翻腾，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 心中想着，白悦见到大家回来，唯独没有看到自己，恐怕又会胡思乱想起来。 想到这里，徐行心中一阵焦急，恨不得立马回到白悦的身边。 而一想到鬼神现世，不由得害怕这生灵涂炭，心里想着马上赶回杏林，唯有如此，才能让自己内心不再恐惧。 只是时间太长，身上的水和食物早已经用完，一时口渴难耐，便落下天尺，走上地面，想着找个地方讨个水来解渴一番。 只是这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，河流都已经被污染，河面之上飘着森森白骨，让人忍不住作呕，却哪里有能喝的水了。 徐行想着一顿叹息，正在迟疑之间，一个拐弯，却有一个茅草搭成的茶摊，徐行不由得一阵大喜。 想这方圆百里之内都已经没了人烟，而在这山穷水尽之处，却又看到了袅袅炊烟，徐行感到非常的亲切。 “客官，喝点什么？” “随便就行” 而此时远处远远走来一个人，白衣如雪，相貌极为英俊。 “这怎么能随便呢，我这有些好茶，相逢即是缘分，不知这位兄台可否和我一起共饮” 白衣少年说完便躬身行礼，极为客气，转身便将手中的茶叶递给了身旁的伙计。 徐行一时也无法拒绝，站起身来，也是拱手而立。 “那如此便多谢了” “敢问兄台名讳”白衣少年看着徐行面带微笑着说。 “在下徐行，清风徐来，缓缓而行，二字” “徐来穿林叶，何妨吟啸行，无惧风波意，竹芒任平生” 白衣少年神思沉吟，说罢，点了点头。 “好名字” 徐行脸上不由一红，“只是家父随便起得，并无兄台这般寓意，本是普通人，爹娘希望能看看这世上美好的景色，慢些欣赏罢了。” “慢些欣赏这世上美好景色”白衣少年喃喃自语，眼珠有些翻转，好似沉浸在回忆之中。 “敢问兄台名讳” 白衣少年突然一愣“不好意思徐兄，刚才想起一些往事，不由有些失神” “在下姓阎，阎罗阎，名人归，正赶上云州遭此大变，赶去投奔华州的亲眷，徐兄此欲何为？” 徐兄看着这白衣少年同情之中还有些投缘，不由叹息了一声。 “唉” “说来惭愧，我本是儒院杏林弟子，和师门长辈一起来此云州除魔卫道，奈何........” “可是沧海桃都仙山之事？” 徐行听完，“阎兄也知道此事？” “这鬼神出世，天下谁人不知” 徐行重重的将拳头砸了一下桌子，隐约之中有一丝浩然气闪过，白衣少年眼中突然闪了一下，便又回归了正常神态。 “原来徐兄乃是正派三大门派的儒院修行之人，失敬失敬” “阎兄真是折煞我了，我这等微末修为，要说斩杀那鬼神，真是有些痴人说梦，还是希望正派的各个长辈能够出手” “我看徐兄这身修为也是极为难得了，假以时日，也定能成为一代宗师，正派领袖” 徐行赶紧打住“阎兄可别乱说。” 不一会，茶水已经端上，一时之间一股浓郁的茶香弥漫开来，隐隐约约茶香之中还存留着花果的香气。 徐行已经口渴难耐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，只觉得口齿之中，满是异香，不多时口腔之中好似开出一朵香香的花来。 白衣少年看着徐行鲸吞豪饮，也是笑了一笑。 “徐兄，也有花鸟鱼石之好吗？” 徐行听完“阎兄此话从何说起” “既然没有，为何口袋里面还有装一个石头，我看你有仙剑傍身，便不由得多此一问” 徐行突然会意，摸了一下口袋中的补天石，一丝凉意从手心之中传了过来。 “这个是我无意之中偶得，质地非常坚硬，时间久了，便有了感情，所以一直带在身上” “说来也是惭愧，未曾遭难之时，家里也颇多文玩收藏，奈何遭此大劫，一无所有，不知道徐兄能否给我观赏一下” “阎兄客气” 说完徐行便将这颗补天石递给了白衣少年。 白衣少年放在手中，顿时神情大变，不多时面色却是异常痛苦。 “是的，确实是补天石了，徐兄是在哪里发现” “是在我的家乡北州玉龙郡，相传曾有妖兽玉龙在此出现，故名为玉龙郡，而这颗黑色的石头是在距离我的家乡不远的补天湖旁边发现的” “玉龙么” 白衣少年喃喃自语，站起身来，一阵神往之色，端起手中的茶杯，也一饮而尽。 然后将两个人的茶杯都倒满之后，白衣少年站起身来，看着远方的满目疮痍。 人生如棋，世事如茶..... “这人生便就像这茶也一般，初时如轻轻嫩芽，未曾想却被烈火炒炙，等到萦曲横索，又被热水浸泡，方才被人饮用，然而浸泡过后，却被人遗弃，丢至于山野“ “看着你这块石头，不由得想起了一位故人，徐兄，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；” “在很久很久以前，有两个还未灭绝的种族，男的族人好战，整日刀戈不息，女的族人爱好和平，人身蛇尾，” “而这对男女，青梅竹马，从小便相互喜欢，两人一同遨游九州，一同修炼，探密镜，斩妖兽，私定终身” “然而天不随人愿，女中族长为了族中利益，便将她嫁给了昆仑山上的天人族，二人见面之后，互诉衷肠，商定远走高飞” “然而等到那日，女子却并未出现，后来男子方才得知，女子被天人族威胁，迫于无奈，只能委屈从命” “而男子终于撕心裂肺一般，聚集全族之力，于昆仑之上讨伐天人一族，天地震荡，万物哀鸣，终于经过了无数了日夜，双方最后同归于尽” “而男人也最终战死，头颅都被割了而去” “只剩下那女子，看着尸横遍野，天地倾泄” “而最后，女子采集五彩石头，燃尽生命，补住天窟，随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，有人说她还活着，有人说她已经死去” 徐行双手一拍“好一个荡气回肠的凄美爱情故事，这讲故事之人的想象力当真是丰富至极” 白衣少年眉头一皱，随即也是哈哈大笑起来。 “心中思念之人担忧未归，我心中焦急万分，这便告辞了，山高路远，不知何时才能相见，若是有缘，改日杏林相聚，还当与兄畅饮一番” 徐行说完站起身来便要告辞。 白衣少年顿时有些痴了“心中牵挂的人么......” “我与徐兄颇为投缘，今日看起补天石又想起故人，我有一物，乃是补天石主人所留，今日便赠于你，希望你日后好好修炼” “这怎么好意思”徐行接过，竟是一本功法，古朴苍劲写着几个大字“九幽阴决” 翻了几页，徐行大吃一惊，赶紧合上书页。 “阎兄，我与你萍水相逢，却为何害我” 白衣少年站起身来，一脸不解。 “这从何说起” “这书上所载，分明是鬼道的幽冥之气，如此妖魔鬼道之术，你却让我修炼，你明知我是正道弟子，却不是害我这是什么” 白衣少年一惊，眉头一皱，一股寒意弥漫。 “哼，妖魔鬼道，你可知你这补天石的主人正是修炼的此功法！” 徐行一时有些语塞，不知说些什么。 “若不是她，这天地早已经没了，你纵然拼死也要拯救的，便是这般世上的芸芸众生吗” 白衣少年喃喃自语，突然浑身幽冥鬼气弥漫，不一会便消失在茶摊之上。 鬼城总部大殿之上，鬼神双手背后，一股极致寒意将这整个大殿都变成了黑色的玄冰。 炎北等人战战兢兢，站在两侧。 “这世上之人已经变成了狼心狗肺之徒，已经忘记了他们为何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，而如今，就连你也变成了人们口中的妖魔鬼道。” 鬼神慢慢的来到了炎北的身边，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阴森的冷意。 “好，那么便让这人间，变成炼狱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