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小爷的刀从不斩弱者
院中，赵泰艰难坐起身子，意识到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，惊疑不定道：“你，你是朝廷的人？！” 沈临乐道：“你看我像吗？” 赵泰盯着他看了一阵，面露疑色。此子，的确不像是朝廷官府的人！ “那你到底是谁？！” 赵泰声音低沉而愤怒：“你杀我二弟，又千方百计骗我出来，有何目的？！” 先前他二弟下山劫道，劫回来个貌美如花的贵妇人，谁他娘的能想到那竟是扬州城城主夫人？烫手的山芋砸在手上，赵泰原本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，生米煮成熟饭后再灭口一了百了。 却不料冒出了这么个多管闲事的愣头青，杀他二弟，抢他压寨夫人，还把他狂刀帮搅的鸡犬不宁。以至于赵泰如今什么都没捞着，还被朝廷官府的人通缉。愤怒至极的赵泰为给二弟报仇，出这口气，一路追杀这小兔崽子的下落，从云州追到扬州来。 没想到，他竟中了此子的引诱之计！ “这是两码事！” 沈临摇头：“你那二弟可不是我杀的，是他技不如人还不长眼，自己撞自己刀口上……再者说，他也算是死有余辜。” 沈临啧啧道：“你那二弟不但长得不行，居然还惦记你这大哥的压寨夫人，想给你这大哥戴顶绿帽，做一回连襟，属实不是人呐……说起来，你还得感谢我给你保住了名声。” 赵泰瞪大眼睛，气炸了，他还得感谢这小兔崽子？ “至于你……” 沈临目光上下打量他几眼：“我引你出来，的确有件事情想找你问问。” “什么事？” 赵泰眼神狐疑，他与眼前这小兔崽子素不相识，找他能有什么好事？ 沈临蹲在赵泰身前，似不经意问起：“三年前，在凉州城指使过你的那位红衣女子，她在哪？” 当听到三年前凉州城时，赵泰脸色微变。而在听到红衣女子四个字时，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：“你，你是谁？！” “你，你怎会知道……” 沈临盯着他：“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，告诉我，她如今在哪？” 赵泰神情惊恐：“我，我不知道。” 沈临瞥他一眼：“你不知道，又为何要离开凉州关外，千里迢迢跑到云州来隐姓埋名，你在躲什么？隐瞒什么？” 赵泰脸色愈发难看，在沈临的盯视下冷汗直流：“我真不知道她在哪……” “我与她并不熟，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……只是三年前，她曾逼我替她办了几件事，但在办完那几件事后，她就离开了……我与她，没有任何牵连关系。” 似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，赵泰脸色愈发苍白惊恐，他极力撇清与那红衣女子的关系：“后面又来了一伙人，在凉州城到处找她的下落……” “我担心会被她牵连惹上麻烦，就连夜离开了凉州……” “你，你到底是谁？！” 说到这里，赵泰神情变幻莫测，盯着沈临：“你怎么会知道她？你，你跟她是什么关系？！” “找她做什么？！” 当年凉州城的事知道的人很少，此子怎会知道？ 他跟那红衣女子是什么关系？ 来寻仇的？ 沈临盯着眼前脸色大变的赵泰，没说话，此人正是三年前，那妖女身边出现过的随从狗腿之一。 此次下山，沈临一路查探，从凉州追到云州总算查到此人行踪下落！但没想到，这个赵泰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。 此人一定还隐瞒了些细节，他从凉州跑到云州来，必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。但从他嘴里，看来也已经得不到太多跟那位妖女有关的线索。 那妖女太过于狡猾，当年将他耍的团团转，自然也绝不会轻易留下任何行踪线索。 看来，还得从其他地方下手查起！ 沈临目光微眯，见赵泰依旧惊疑不定的盯着他，摆摆手：“行了，你走吧。” 听到这话，赵泰神情愕然，“你，不杀我？！” “怎么，不想走？” “不是……” 赵泰有些不可置信，还没反应过来：“你，你……” 此子，竟要放他一马？ 沈临淡淡：“你太弱了，小爷我刀下从不斩弱者！” 羞辱！ 赤裸裸的羞辱。 赵泰眼神底闪过一丝阴冷，随即隐匿。 混迹江湖多年，眼下性命掌握在对方手中，赵泰自然识趣。 “既然如此，多谢了！” 赵泰咬着牙道谢，捡起掉落地上的大刀，转身离开。 既然此子放自己一马，赵泰自然不会磨叽。转身之际，眼神底闪过一丝阴霾。今日他还活着，来日必定要让此子为今日轻视付出惨痛代价！ 赵泰暗下决心。 但就在转身刚走没几步的赵泰突然猛地一颤，身躯僵硬在原地，胸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疼痛。 他瞳孔猛然一缩，脚步骤顿，艰难扭头。 “你……” 他的眼神浮现起了惊愕，不可置信，还有一种……被欺骗了感情的愤怒情绪。 “小爷的刀不斩弱者，但忘记跟你说了，小爷我还有把小刀。” 赵泰艰难低头，见胸口心脏处位置，正被一把银晃晃的小刀从身后穿透。 “无，无耻……” 赵泰怎么也没想到，自己混了一辈子江湖，有朝一日竟会遭到这样的戏耍。他瞪圆眼睛，眼神凶狠，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。 可他刚迈出一步，身子便直直倒下。 没了气息！ “说不杀你还真信了？这么大个人了，还这么天真？” 沈临叹气摇头。 江湖险恶，绝不要轻信任何人的鬼话，这是当初那位妖女给他上过的一课。 尤其是长得越漂亮的女人！ 赵泰躺在院子里，死不瞑目。 沈临脸上并无太多波澜，行走江湖，他自然不可能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。 这赵泰追了他一路，对他恨之入骨，留着他必定后患无穷。 此人恶贯满盈，手上不知沾染多少无辜鲜血。如今沈临在这破庙内杀了他，也算是替天行道！ 里头的佛祖都得给他记一功！ …… 破庙内。 小乞丐趴在门口，全程目睹了眼前这一幕，那双明亮的桃花眼儿泛起不可思议的神情。 虽隔得远，并没有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。但小乞丐却亲眼看见，那个凶汉被那家伙给杀了……那家伙，竟这么厉害？！ 想起自己昨晚的行为，小乞丐顿时有些后怕，又有些庆幸……还好昨晚她没乱来！ 否则，恐怕倒霉的就是自己了！ 紧接着，视线中小乞丐又见那家伙来到凶汉尸体旁，蹲下，然后……开始摸索起来！ 摸尸？！ 小乞丐再度睁大眼睛。 什么癖好？！ 看着那家伙正动作熟练的摸索着战利品，刚在小乞丐心头树立起的侠士形象，瞬间又轰然倒塌…… 只见那家伙在尸体身上摸索了一番，摸出了些碎银，以及几本像是武功功法的东西？ 那家伙瞥了一眼后便随意丢在地上，又似乎隔着老远听到骂了一声‘穷鬼’，然后理所当然的将碎银揣进兜里。 摸尸完毕，转身看向破庙。 小乞丐被吓了一跳，连忙赶紧一溜烟跑回房梁后躲了起来！ 沈临回到破庙中，收拾好东西，穿上蓑衣，戴上斗笠，背上行李。转身准备离开时，又见房梁后悄悄探出一双谨慎的眼睛。 此刻天色已亮，光线透过破窗落入破庙内，沈临瞧见了一张脏兮兮而又警惕的脸蛋，以及那双印象极深的桃花眼儿。 “小乞丐，咱们后会有期了！” 沈临冲她露出了个灿烂笑脸，摆摆手，转身潇洒离开。 小乞丐躲在房梁后，直到沈临脚步声逐渐走远后，方才重新走了出来。嘴里似念念有词，带着几分不满的轻声嘀咕：“你才小乞丐……” “你全家都是小乞丐！” “……” 一边念叨，小乞丐一边小心翼翼推开门走出去。此刻，天色已大亮，院中静悄悄着，只剩下赵泰的尸体躺在院中死不瞑目。 小乞丐壮起胆子悄悄靠近几分，目光落在此人身上，若有所思。 昨晚她听见那几个人的议论……这个赵泰，听说是个武功很厉害的亡命之徒，就连官府都奈何不了他。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亡命之徒，结果却被那家伙干脆利落的给……杀了？ 想起刚才的场景，小乞丐那双桃花眼儿中似泛着什么光芒。 怔怔凝望许久。 而后，她用力捏紧衣衫下的拳头，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。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