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有病千里来相会
陈流火迈开脚步,走到了店中间的那张台子前,伸手拿起椅子边的吉他。 坐下,低着头,动作略显生疏地拨动了两下,试音。 还挺准。 再然后,他一手按弦,一手轻轻拨弦。 一段和音响中几乎一般无二的吉他声,便如水般地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。 书咖里的不少人听到了,颇为意外地望了过来。 但这些目光,并没有对陈流火造成任何影响,因为他正低着头,全部心神都汇聚在了手中的琴弦上。 他已经很久没碰吉他了,自然也没弹过这首《creep》。 好在有音响中传出的原唱带领,他就算不小心弹错一两个音符也很快回到了正轨,随着肌rou记忆的一点点苏醒,手感也从开始的略带生疏,慢慢到了如行云流水。 而张安竹也跟着旋律,轻轻地唱了起来。 “couldn‘tlookyouintheeye。”(我却不敢直视你的眼。) “you’rejustlikeanangel。”(你就像个天使。) “Yourskinmakesmecry。”(你的肌肤令我啜泣) …… 与原唱敏感脆弱又带点神经质的的嗓音不同,她的声音是温柔的、清透的,但两者又同样是带着忧郁的,忧郁中,含着一丝丝扣人心弦的颤抖。 与陈流火的吉他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。 更多的人闻声纷纷转过头来,书咖里原本细碎的翻书声、聊天声几乎彻底消散,像是忽然来了一阵微风,把它们都吹走了。 陈流火低头微闭着眼,睫毛被头顶的灯光镀上一层淡淡光边,手指在吉他的弦上游走、或拨动,或轻按。 “youaresoveryspecial。”(你是如此与众不同。) “IwishIwasspecial。”(我祈求我也是特别的。) …… 很快,主歌结束,副歌开始。 副歌往往是一首歌的灵魂部分,《creep》这首歌也是同样。 “butI‘macreep(可我不过是一个怪胎,不过是一只匍匐爬虫)。” “I’mawerido(不过是一个卑微懦夫,不过是一个肮脏污垢)……” “whatthehellamIdoinghere(我他妈的在这里做什么?)” “Idon‘tbelonghere。(我是如此格格不入)……” …… 实际上,关于《creep》这首歌词里描写的那种主角对心中完美女神既想要接近,又自惭形秽地后退,不敢仰视的自卑之情,陈流火倒没怎么体验过,他喜欢这首歌的原因,是因为触动他的另外几句。 我想要完美的灵魂,想要完美的身体,但我却只是个怪人,其他人眼中格格不入的怪人。 我只能在人生的路上孑然前行,不在意有没有人会理解。 可是,多少会又有一点…… 孤独。 眼见就要进入下一句的高潮时,陈流火终于抬头看了张安竹一眼,不知想到什么,弹吉他的动作忽然一顿。 吉他声也随之停下。 他放下吉他,站了起来。 张安竹愣了一下,她也停了下来,看着表情严肃的陈流火:“怎么了?” “我们该走了。”陈流火走到她的身边,抬起手腕,示意她看表上的时间,“说好八点回去的,现在八点差一刻,再不走就赶不及了。” “……” “你就非得掐着八点回去啊?”张安竹瞪着他,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原本因歌声而翻涌起的情绪快速退潮,“就差那么两分钟就能唱完了!” 她情绪才刚上来,结果这人就撂挑子了?! 这种感觉,就好比已经到了高潮的临界点,突然遇到断章一样可恶! “守时是美德。”陈流火一脸肃然地说,“说好八点就是八点。” “我……我真服了你了!”张安竹气得快吐血,咬牙切齿道,“晚回去两分钟怎么了,你会死吗?!” “不会死,但会很不舒服。” “……” 看着她气鼓鼓的俏脸,陈流火咳了一声,“行了行了,反正这家店开在这里又跑不掉,有机会再来吧。” 张安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:“我迟早被你气死……” * 出了书咖,走了几步后,张安竹瞅了陈流火一眼,突然说,“看不出来呀,你居然还会弹吉他!” “弹得怎么样?”陈流火语气闲散地问了一句。 “帅哦。”张安竹竖了个大拇指,夸奖道,“没想到你还挺多才多艺,深藏不露的。” 陈流火笑笑:“错了,我这叫浅藏全露。” “浅藏全露……”张安竹眨眨眼问,“什么意思?” “你要是再让我弹一首就露馅儿了,因为我就会这一首。”陈流火晃了晃双手,模仿着方才弹吉他的动作,那种生疏感还挥之不去,但又有一种与老朋友久别重逢般的欢喜。 “好几年没碰吉他了,练过的其它曲子都忘得差不多了,就这首还能勉强弹一点。” 一方面是当年他极为喜爱《creep》这首歌,另一方面是《creep》这首歌本身只有四个和弦,简单易上手,所以他练得最多,几乎形成了肌rou记忆,方才才能那么快找到感觉。 “我看你也不像讨厌弹吉他的样子,”张安竹歪头看着他,略带好奇地问,“为什么几年都不弹了啊?” 闻言,陈流火犹豫了,思考着要不要告诉她原因。 嗯,说出来也无妨。 “我前任不喜欢。在她的眼里,弹吉他这种爱好属于玩物丧志,尤其是摇滚,她说是心理有病的人才喜欢听的东西。我一碰吉他,她就说我有病,慢慢就不弹了。” 张安竹轻轻“哦。”了一声,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她弯起眼睛,笑盈盈地说,“那看来我们是病友。” 陈流火愣了愣,然后轻笑了一声,“哟,这叫什么,有病千里来相会吗?” “嗯自我介绍一下,”她一本正经地伸出小手,“我叫张安竹,很高兴认识你,我的病友,握个手吧。” “幼稚。”陈流火没动。 “啊呀,”她看着他,一脸震惊地说,“我就是幼稚病晚期患者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 陈流火终于笑了起来,伸出手,和她握住,“好吧,我是……嗯,资深挑剔拧巴病患者。” “走吧病友。”她牵着他的手,脚步轻快地踏上来路,“赶紧回我们的病房,免得吓到外面的正常人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