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.破晓

    风溯在屋顶独坐了一整晚，周遭寂静无声。夜空仿若一块黯淡的幕布，不见繁星闪烁，她静静地凝望着方圆百里的一切，望护好墨卿。

    墨卿不再纠结于对风溯的怀疑，身处这静谧安然之所，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，很快便沉入梦乡。万籁俱寂，唯有夜色深沉。

    再次睁眼时，天边已泛起鱼肚白，黎明的曙光即将破晓。经过这一夜的休憩，她的身体状况明显好转，元气渐渐恢复。但像是心底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，墨卿顾不上整理衣衫，匆匆推门而出，急切地寻找风溯的身影。

    冲出门，却不见风溯的踪迹

    她急忙向上望去，只见风溯仍在此处静视着。她察觉到了墨卿的目光，转视向她，微笑道，

    “jiejie起的如此早，不要着凉，我去拿件衣物。”话语间她落到地上，正转身准备进屋，可墨卿却抓住了她的手，风溯蓦地回头，满是惊愕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。

    经过昨晚的深思，墨卿已然发现，风溯是她这几百年来唯一的一位全心全意待她的人。与天庭之人相交，必小心对待，虽说有性情豪爽之人，可一切掌管权，位于帝君之下。后来她也逐渐淡漠。但唯有一人，是她唯一的依靠，可上次见面，已是数百年前......

    相反，风溯使她安全感贯彻着全身，这是紧绷着几百年来的她最为放松的一次，可......天帝命她铲除一切之鬼，“这似乎太狭隘了。”

    她默默想道。

    墨卿感受到风溯身上传来的淡淡草药香，混合着清晨露珠的清新，让她感到安心。

    只见墨卿眼皮微微下垂，不敢直视她，可那靛色的瞳中透出的尽是怯懦，脸颊微微发红。与往日那淡漠的脸截然不同。墨卿双唇微起，说道，

    “还请阿溯莫要离开，与我一起共度这破晓时分。”她头低的更深了，她怕风溯会无情的拒绝她，她现在已不得不承认，她有些依赖墨卿，

    风溯听闻，她轻轻一笑，道

    “稍等，我去拿件衣物。”

    墨卿静静地凝视着天边，那里已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。

    风溯脚步匆匆，手中拿着一件带着细密绒毛的薄衣，动作轻柔地披在墨卿肩头，随后，又细心地将盘扣一一扣好。坐到墨卿身边，共度这破晓时分。

    墨卿将头倚靠着墨卿的肩头，观望着远处。

    抬眼望去，日光为云朵晕染出丝丝绯色，恰似轻柔薄纱披于天际，云絮悠悠，自在漂浮。苍穹澄澈，碧空如洗，无垠的湛蓝无边无际地舒展着。纵目远眺，远方虽一片萧索荒芜，大地了无生机，枯木败草在风中瑟缩，却也无损此刻这份独有的宁静与美好。

    “若一直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.......”她轻微感叹着，向风溯靠拢的更为紧凑。风溯轻轻抱住她。

    此刻，破晓的微风，裹挟着丝丝清寒，宛如一双轻柔的手，轻轻触碰二人的面庞，又似在他们耳畔私语。

    刹那间，天边晨曦喷薄，暖橙色的光瀑自天际倾洒而下，如同一支细腻的画笔，为他们周身细细勾勒出熠熠生辉的金边。两人伫立其中，仿若自万丈光芒中走来，周身散发出夺目的光彩，令人移不开眼。

    蓦地，墨卿下定了决心，道

    “我身体已好，阿溯，我想出去走一遭，你可否愿随我去？”她仰头望向风溯，眼眸恰似澄澈幽潭，那一抹靛蓝深邃而迷人，其间闪烁着熠熠光芒，满是期待与欣喜。

    “jiejie去哪，我便在哪。”她浅浅一笑，眼中满是柔光。风拂起她那乌黑的长发，在空中轻盈飘逸。

    “那即刻起，我们启程。”墨卿嘴角轻扬，绽出一抹莞尔笑意，而后轻盈起身，顺势牵起风溯的手，向着远处奔去。熹微的晨曦倾洒而下，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，闪烁着细碎的光。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，越来越小。

    “若世间不留我，至少，我们还有彼此。”

    “阿溯，你且在这里等我。”话语落，她轻踏土地，向上空飞去。

    二人飘落至天庭大门前，一座巍峨玉门矗立眼前，晶莹剔透的门体深深嵌入两侧的仙壁之中。玉门周身氤氲着袅袅仙气，那光芒柔和而温润，似有若无地闪烁流动。丝丝缕缕的白云，在玉门四周自在漂浮、缱绻萦绕，如梦似幻。

    “何人擅闯！？”玉门处，两名身着蓝衣的守卫，神色骤变，厉声怒喝。可待他们目光触及来者是墨卿，刹那间，脸上的凶狠转为惊恐，双腿一软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地，声音颤抖着求饶：

    “小人有眼无珠，冲撞了云烟大人，还望大人海量，饶过小人这遭，莫要责罚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墨卿神色淡漠，声音清冷如霜，吐出的字眼仿若裹挟着冰寒之气。她眼眸犀利如鹰，目光扫过跪地求饶的守卫，不带一丝波澜。说罢，她莲步轻移，缓缓向前走去，身姿优雅却又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，留下两名守卫在身后暗自松了口气，心有余悸。

    她踏入大门，脚步匆匆，接连穿过一座座气势恢宏的宫殿，径直来到正殿门前。抬眸望去，帝君高坐于上方，周身散发着君临天下的威严气息。

    诸神瞧见她现身，顿时惊愕不已，殿内瞬间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嘈杂声。

    帝君神色镇定，声音沉稳地开口问道：“所来何事？”

    墨卿目光冷冷地扫视一周，朗声道：

    “我前来汇报一事。经此一战，鬼族之中，唯有澜枫适宜留用，不应铲除。”

    帝君脸色陡然一沉，质问道：

    “所以，你这是……来求情的？”他目光如炬，犀利地盯着墨卿，

    旋即，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，“你也明白，鬼族作祟，致使神、人两族不得安宁，尤其是鬼王白萧和黑烷，为祸甚烈。你到底在盘算什么？退下吧！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不耐烦地摆摆手，示意两旁神将将墨卿带出殿门。

    两名神将立刻上前，轻轻勾住墨卿的双臂，言辞恳切地说道：“还请云烟殿主见谅，帝君之命，我们实在不敢违抗。”

    墨卿心中瞬间慌乱起来，双臂用力向外挣扎，脸上满是惊惶之色，瞳孔急剧放大，急切地喊道：

    “可，鬼族并非全都罪大恶极，他们并未肆意侵扰，又何必赶尽杀绝？帝尊！”

    然而，高居上位的帝君却仿若未闻，神色冷峻，不为所动。

    墨卿被神将硬生生地拖了出去。到了殿外，神将向她深施一礼，说道：“还请您莫要硬闯，改日再来吧。”

    墨卿见难以再入殿内，无奈之下，只好转身前往云烟殿。

    时候她再度踏上云烟殿前的那条小径，小径两旁，云烟花已然开得满树云烟花。

    靛蓝色的花瓣呈润棱形，条条金丝在其里穿插。繁花纷纷扬扬飘落，铺满了一地。微风轻轻拂过，花瓣如雪花般漫天飞舞。

    墨卿缓缓走在花瓣之上。远远地，便望见了云烟殿那淡蓝色的殿顶，在日光下隐隐散发着柔和的光晕。

    只见两武将伫候于此，身着靛色蓝衣，衣服纹络着金边，熠熠生辉。这两人她无比熟悉---朝夕相处400多年的洛凝和羽芜。

    她缓缓走近，那两人望见她后脸上满是不解与惊愕，直到她走到两人面前，两人心中不得不承认，这正是如假包换的墨卿本人。

    洛凝颤抖着说道，

    “殿主您终于回来了，我们还以为您.......”她褐色的瞳孔放大，闪过一丝喜悦。

    “您莫要听她乱说，近日，瞳黎总是来殿里坐着，现在，他正于此。”羽芜赶快说道，轻轻鞠下腰，双手握于腰前，冰色的瞳闪闪发亮。

    “嗯，再次期间莫要让他人闯入。”墨卿微微说道，缓缓向前走入前门。

    缓缓进入府中，一切往如昔日，两石制的墨色香烟炉摆置于石路旁，散发着点点青烟。云烟树在两旁含苞待放，络络金丝缠于其上。

    她轻轻地抚摸这些树，叹道，

    “时光变迁，都如此大了。”眼中满是落寞，她快步穿过道道殿门，终于，来到了正殿堂前。

    红色的牌匾上用着烫金大字写着“云烟殿”三字，格外醒目。当初，她也是如现在一样如此期待着进入里面.......

    ﹃

    之

    前

    ﹄

    幼时，帝君疼爱着小墨卿，见她无宫殿，便亲自建了一殿，为她的殿名，“云烟殿”。

    云烟殿初建好时，是瞳黎小心地牵着幼小的她的手，步入这大门，探知里面。

    “哥哥，”望着里面恢宏的殿堂与无数繁华的摆设，使她感叹到，“这里好大啊。”

    瞳黎望向她，抿笑着道，

    “这里以后就是专属于你的殿堂了，可以随时进呢。”不觉间，他轻轻叹道。

    “不，黎哥哥也可以随便出入的。”她崛起嘴，靛色的瞳中满是蛮横。

    后面两侍女听到这，神情慌忙，忙要劝止，可却被小墨卿一犀利的眼神止住，满是无奈---帝君亲予给墨卿的殿，不应乱让他人进入......

    ﹃

    此

    时

    ﹄

    “过去了甚久，是时候，该去见一面了。”她眼望着下方，眼皮半张，轻轻笑道，缓缓推开了殿门。

    里面辉煌阔大，数根高大的红柱伫于其中，无数支明亮的烛火于坐着的猫形宫灯中，点亮了这里，一切被烛光照耀的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只见里方物品，如旧时一样摆放着，却冒着些许光泽，显然，是被人精心擦拭过了，墨卿淡淡一笑，轻缓地用双指摸着掠过---对她来说，毫无疑问可言，这，是瞳黎做的。

    踏入殿堂，果见一道人影背对而立。

    此人一袭黑衣，银边点点如细碎星辰散落其上，顺滑的黑发自然垂落。听闻声响，那人缓缓回身，刹那间，乌黑的瞳孔猛地一震，嘴唇因惊讶微微张开。短暂的怔愣后，目光与墨卿坦然交汇。

    “阿卿，你回来了。”他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，轻声说道，随即缓缓张开双臂，“这么久没见，来，抱一下哥哥吧。”

    墨卿眼角微微泛红，双唇轻启，似有千言万语欲说出口。然而，最终她只是向前扑进他的怀中，放声痛哭起来。所有难以言说的情绪，都化作guntang的泪水，奔涌而出。

    几百年来，每一个夜晚都是如此漫长而孤独。风暴在四周肆虐，她独自一人枯坐在这空荡荡的偌大殿堂之中。后来，帝君派了洛凝与羽芜前来侍奉，她的日子才稍稍有了些人气。可那些年的寂寞，又岂是轻易能消散的？

    如今瞳黎归来，墨卿什么都不想问，什么都不想说，只想就这么待在他怀里。这份熟悉的安全感，让她慌乱的心终于安定下来。

    “meimei这些年，可受了委屈？”瞳黎抬手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，目光中满是疼爱。

    墨卿一怔，这些年的孤寂，该从何说起？千头万绪，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道尽……

    她垂下头，默默注视着地面，不愿回应，眼神中尽是深深的落寞。

    瞳黎见状，手臂微微用力，将墨卿紧紧拥入怀中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：

    “对不起，阿卿。我不会再离开你了，再也不会……”他语气看似平静，可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一闪而过，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，心中早已燃起熊熊怒火。双手更加紧紧拥住她。

    墨卿泪痕渐干，将头轻轻倚在瞳黎肩上，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央求：“哥哥……可否再次陪我逛逛云烟殿的花园........”

    瞳黎微微颔首，眼中满是宠溺，轻声应道：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墨卿迈开步伐，缓缓向前走去。瞳黎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，目光紧锁在她身上，仿佛眼前的墨卿，是这世间独一无二、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，容不得半分疏忽。